天山天池:蓝与静的沉思

 

这蔚蓝,是从天上落下来的,还是从湖底生出来的?我站在岸边,竟一时分不清了。天空是澄澈的蔚蓝,湖水是沉静的蔚蓝;中间隔着那道垂直生长的云杉林,遥遥呼应。湖面洁净得像一面刚拭去尘埃的镜,映着天光云影,却比它们更灵性些。

 

远处的山头上,白雪还没有化尽。只不知哪些是去年的雪?哪些是千年前的霜罢了?它们积在山顶的褶皱里,在五月温煦的阳光照耀下,闪着银白而安静的光。这光衬得天上的云愈发白了——云原是有些轻浮的,因为这雪衬映,倒显出几分稳重。仿佛像两个不同空间的神灵在彼此致意。

 

岸边的云杉,墨绿笔直。攒着劲向天上生长,似要穿过那片片白云,与蓝莹莹的天争个高低。水面也有波纹的,只是极细极细的,风过就平了。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是安静的:安静的蓝,安静的绿,安静的白,层次分明地铺展,竟有了一种人间走向仙境的意味。

 

我忽然想起古人的山水画来了。那画里也常有这样的山,这样的水,这样的静。可是画里的静终究是墨色的,是凝固的;眼前的静却是活着的,是有颜色的,是会呼吸的。风从湖面上掠过,带着雪山上凉丝丝的寒气与太阳暖暖的照晒撞击,把时间凝固成博格达峰亿万年的耸立。

 

池边的人都默然了。有人举着笔,想要写些什么,终于又放下了。在此刻,文字是苍白的,画笔是无力的,相机更是唐突的。你只能看着,只能沉默,将自己化进去,化作一滴水,化作一棵树,一朵云,一片雪,融在这无边的、澄明的静里。

 

天池蓝得让人失语。这大约便是庄子所说的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了。我转身离去,带着已经流进了心里一片蔚蓝,它将成为生命中一处永远安静的角落。

 

2026年5月20日早晨草就于乌鲁木齐,晚修改于南疆焉耆,5月21日再改于赛里木湖畔。感谢本次新疆之旅同行的胡先生、钟先生的指导。